2021 年冬天，他在小区门口的修车摊旁边站着，说他今年亏了两万八。修车的老赵问是不是赌博。他说不是，是投资。老赵说那不还是赌，低头接着补胎。他没接话，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
这事他跟我讲过两遍。第二遍的时候亏的钱变成了三万，具体多少他自己也记混了。我问他到底是两万八还是三万，他说大概就那个数，别较真。
他换了四次方法
第一次是看研报选股。他订了两家券商的早报，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看，看了四个月，选了七只票，亏了一万二。第二次是技术指标，学 MACD 金叉，书上说金叉买入死叉卖出，他照着做了两个月，手续费交了一千多，本金几乎没动。第三次是跟着一个大 V，那人讲得确实好，逻辑清楚，他跟着买了三只，其中两只后来跌了一半。第四次他干脆买 ETF 做网格，跌一格买一份，涨一格卖一份，这个反而没怎么亏，就是累。
四次之间他买了不少东西：两本书、一个 199 的课、一个 399 的课、一个讲缠论的视频合集。书看了，课听了一半，视频合集存在网盘里没打开过。
三万块是怎么变小的
第二年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：试新方法只用两万块，亏完就停，不许补钱。
这规矩第一年他也定过，没守住。第一次亏到一万二的时候他补了八千，理由是"方法没错，是我执行不到位"。补完又亏，才明白问题不在执行。
第二年守住了，因为那两万是他专门划出来的一笔钱，放在另一个账户，跟生活费隔开。他说这招很土，但有用——看得见的隔离比自制力靠谱。到年底那个账户剩一万七，亏三千。
他说这一年最大的收获不是少亏了一万五，是知道了自己在一个新方法上大概要交多少钱的学费。这个数以前是不知道的，一亏就慌，一慌就加钱，越加越亏。
他算过一笔账，我觉得比前面那些都有用。报课、买书、订阅，两年花了两千一；亏掉的钱，两年四万四。他说早知道这样，前两年什么都不学，拿两万块去试，剩下的钱放余额宝，现在反而更多。这话当然是事后说的，当时他不可能这么想。但他说完这句，把烟摁了，又点了一根。
他有个同事走的是另一条路。那人 2020 年入市，一开始就上了三十万，2022 年亏到只剩十一万，从此不碰股票，提起来就骂。他跟我说，那人不算失败，人家用三十万买了个"我不适合干这个"的结论，也算值，就是贵了点。
还有一件事他自己没提，是我看出来的。他有个 A5 的本子，每次买之前写三行：为什么买、什么情况下认错、准备拿多久。写了两年，本子用了三本。第三本中间有十几页被撕掉了，我问他撕的是什么，他说是 2023 年 3 月那一段，"写得太难看"。
三月那次，他自己也没守住
2023 年 3 月，他满仓了一次。用的还是老方法，他觉得自己已经懂了。买进去第二周开始跌，跌了两周到 -11%，他扛着，第三周有笔急用钱，割在了低点。这一笔亏一万六，把第二年省下来的学费全吐了回去。
所以"学费要便宜"这句话，他自己也只做到一半。他的说法是：能控制的是每次试错的额度，控制不了的是哪一次会失控。这话我同意一半，另一半我觉得是他给自己的台阶——那次满仓之前，他连着赚了四笔，人一旦连着对，规矩就松了，这跟方法没关系。
他现在还是抽烟，一天七八根，说戒了三次。小区门口那盏路灯坏了半年，一直没人修，晚上回来那段路是黑的，他拿手机照着走。修车的老赵去年把摊子挪到了马路对面，因为这边要划停车位，挪过去生意差了一截，他有时候过去站站，聊两句，不修车。
我问他现在还看那些课吗。他说不看了，看的时候觉得都对，关上就忘，不如把自己那几笔烂账翻来覆去看，看到烦为止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不像总结出什么道理，更像是在说一件家务活。
上个月我问他今年还换方法吗。他说不换了，先把那四次走过的路走完，走完再说。说完他去小卖部买烟，烟涨了两块，他站在柜台前算了一下，还是买了。（本文为个人学习记录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