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先别问我买什么。」
老周把手机推过来，屏幕右上角裂了一道，贴着一小条透明胶，边缘已经发黑。持仓页面五只股票，两只绿着，一只红得刺眼，还有两只各一百股，像忘了卖。
「我就想问，我这算不算仓位太重。」
那天是周三，下午三点半，营业部旁边的小桌子。他要了杯最便宜的美式，喝两口就放下，杯壁的水珠流到桌面上，也没擦。
他说本金二十万，现在十四万在市里。我没急着答，先问他这二十万当初是怎么分的。
他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，折过四折，展开有毛边。
1、那张纸上的四个格子
第一个格子写「底」，八万。第二个写「试」，四万。第三个写「等」，五万。第四个只画了个圈，没写字。
他说这是两年前定的。底仓买的是他干了十几年的那个行业里的公司，看得懂报表，也知道淡季在几月。试仓是拿来验证想法的，一笔最多两万，亏到一成五就退出来，不问理由。等的五万，本来是留给跌得不像话的时候。
我问他第四个格子是什么。他说忘了，想了半天，说好像是「不加」。
这个回答我后来想了挺久。多数人做仓位计划，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钱用满；他那张纸上，四个格子里有一个是空的，专门用来装「不许动」。
（插一句，他算比例用手机计算器，一位一位按，按得特别慢。四万除以二十万，他按了快十秒，中间还按错一次，重来。）
底仓那家公司他每年去一次股东会，坐最后一排，散会时拿一份纸质材料。他说去不是为了提问。他想看看台上那几个人说话的样子。有一年他在门口碰到董事长，没敢上去，回来念叨了半个月。
2、加仓是怎么变成习惯的
他以前不这样。2021年到2023年，亏得最狠的那一段，他的动作只有两个：跌了补，补完再跌。
「那时候觉得跌了就是便宜。」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，像在跟自己解释。
补仓这件事有个特点，第一次补你还会算，第三次补你只剩一个念头：把它拉回来。他账上曾经有九只股票，其中四只是同一家公司的不同批次，他自己都记不清哪笔是哪笔。
我问他现在怎么控制。他说没控制，就是规定同一天只允许做一个决定。买也好卖也好，一天就一次，做完关软件。
这办法土。但他说有用，因为大部分亏损不是判断错了，而是连着做，一次接一次，把一次失误变成一串。
3、他自己算过一笔账
去年年底他把交割单导出来，算了三个晚上。他说的意思是，如果那三笔加仓按原计划不动，账户的最大回撤会从百分之二十几降到十几个点。
具体数字他记不清了，说大概是「少亏一半」。
「算完我把Excel关了，也没做什么。」
这句话我印象很深。多数人算完账会立个规矩，贴在显示器边上，坚持两周。他什么都没做，就是知道了。
4、有一笔钱他两年只动过一次
等的五万。2024年二月用过一次，买了三万多，剩下的又放回去。
他说等的时候最难，不是没钱，是看着别人赚。那年三月他一个同事天天在群里发截图，他把群设成免打扰，但没退。
他住通州，六号线通勤，单程五十来分钟。他说那段时间在地铁上不看盘，改看小说，看完三本半，第四本一直夹着书签。
那五万块他放在货币基金里，一年利息一百多。他说不够一顿饭，但取出来要两天，这两天正好够他想清楚。
5、现在他下单前只做一件事
写下来。买什么，为什么买，什么情况下认错。三行，写在手机备忘录里，不超过五十个字。
他说写不完就不买。有几次写了一半，自己觉得没意思，就删了。
备忘录里最早的一条是2024年3月，写着一只票的名字，后面跟了句「跌到某个位置再说」，再后面是三个字：已作废。他说作废的原因是忘了当初为什么这么写。
我问他这样是不是太慢。他说慢点好，反正也赚不了快钱。
后来我问他，那两只各一百股的，为什么不卖。他说卖过，卖完又买回来了，来回两次，手续费加起来不到二十块，但他觉得这事有点丢人，就不想再动。
他把那张A4纸重新折起来，折痕对不齐，塞回包里，纸角还露在外面。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：那两只一百股，是留个念想。
外面开始下雨。他没带伞，小跑着去了地铁站。
（本文为个人学习记录，不构成投资建议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