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说这句话的时候是 2021 年年初,茅台一千八。他站在营业部门口抽烟,手机屏幕亮着,K 线往上翘。他说:"这次不一样。"
我当时没接话。不是我不同意,是我也不知道该同意还是不同意。那时候我自己也拿着一手白酒,赚了大概百分之二十几,心里觉得可能真的不一样。
后来茅台到了两千六,又从两千六掉下来。老陈在两千一加的仓,成本摊到一千九百多。他没卖。他说基本面没变。
再后来到了一千六。他也没卖。这回他不说"这次不一样"了,他改口说"长期持有"。
一、这四个字值多少钱
他那只票最后亏了八万多。具体数字我不确定,他跟我说"八万出头",跟他老婆说的是"五万多"。我猜真实数字在中间偏上。
八万块不多也不少。但他当时月工资大概一万二——我记不太准,反正不到一万五。八万块相当于他半年多白干。
他后来跟我复盘,说茅台其实没什么问题,有问题的在他自己脑子里。他买之前做了功课,看了财报,算了估值,都觉得没问题。但真正让他拿住不放的,是"这次不一样"这四个字。
二、历史上这句话出现过多少次
有个统计说——我在哪本书上看到的,记不清了——说华尔街过去一百年里,"这次不一样"这个说法在媒体上出现过大概上百次。每次出现后面都跟着一套"新范式"的故事。互联网泡沫的时候说过,次贷危机之前也说过。
我没办法验证这个数字,但道理是对的。
老陈也知道这个道理。他读过那本书。但读过了和管住了是两回事。他跟我说:"你不知道当时那个氛围——所有人都在说基本面好、业绩确定性强、外资在买。你听着听着就觉得,可能真的跟以前不一样。"
他抽完烟把烟头踩灭了。鞋底碾了两下。
三、我自己也说过
我大概没资格笑他。
2023 年我买过一只新能源的票。理由也挺充分的:行业增速高、渗透率还有空间、公司份额在涨。买了之后跌了百分之十五,我加了一次仓。又跌了百分之十,我又加了一次。
加到第二次的时候我跟自己说的是:"市场情绪面的问题,基本面没问题。"
这跟"这次不一样"有什么区别吗?我觉得没什么区别。都是用一堆正确的理由来支持一个不肯认错的决定。
那只票我最后亏了大概一万七。不多,但足够让我记住一件事:当我想说"这次跟以前不一样"的时候,我应该先问自己,我到底是在判断,还是在找理由。
四、"不一样"确实存在,但你怎么区分
这话我得说公道一句。市场有时候是真的不一样了。
比如 2018 年之后外资大幅流入,A 股的估值锚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比如注册制之后壳价值就真的没了。这些是结构性的变化,不能简单套用历史经验。
问题在于,大部分人说"这次不一样"的时候,他们说的不是这种结构性变化。他们说的是"所以这次不会跌"或者"所以这次能涨得更高"。
老陈后来自己总结——他说他当时把"基本面好"和"不会跌"画了等号。这俩不是一回事。基本面好的公司也会跌,跌百分之三十也不稀奇。他当时不肯承认这一点。
他跟我讲这个的时候坐在一家兰州拉面馆里。面端上来了他没动筷子,先说完这段话才吃。面有点坨了。
五、后来他怎么改的
他没改多少,说实话。
他后来加了一个习惯:每次想加仓的时候,在本子上写一句话——"如果这次跌了百分之二十,我卖不卖?" 他说大部分时候写完这句话他就不加了。偶尔还是会加,但加之前心里有数了。
我觉得这个办法土,但可能管用。它没解决认知问题,只是把认知问题提前了——你不是在跌了之后才面对"卖不卖",而是在买之前就面对。
他那个本子我见过。蓝色封面,超市里买的,两块五一本。里面歪歪扭扭记了一些股票的名字和日期。有几页撕掉了,我问他撕了什么,他说写错了不想看。
我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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