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亏过的票贴在墙上,一共十七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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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的书房墙上贴着十七张A4纸,每张纸打印了一只股票的K线图,旁边用红笔标着买入价、卖出价和亏损金额。最大的一张亏了四万三,最小的一张亏了一千八。他贴的时候他老婆问他干什么,他说提醒自己。他老婆说你亏都亏了,贴墙上还能退回来?

他没接话。那时候我也觉得这做法有点傻——亏过的票谁还看,不该往前看吗?

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,他贴的其实是错误。而且他贴的顺序有讲究:从最早的那张开始,从左往右,时间线排过去。你站在墙前面看一遍,能看出来他的亏法在变——最早几张是追涨,中间几张是抄底,后面几张变成仓位没控住。错误类型在变,说明他在改。

这个事情让我想了很久。

一、先问亏在哪里,再问怎么赚

大部分人学炒股,上来就想学怎么赚钱。买什么、什么时候买、买了能涨多少。我自己刚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,满脑子想的都是哪只票能涨好几倍——这个词其实不应该出现在文章里,但那会儿确实这么想的。

后来发现这条路走不通。你不知道自己会怎么亏,赚的钱迟早亏回去,因为亏法和赚法是一一对应的。你靠追涨赚了,迟早靠追涨亏;你靠抄底赚了,迟早抄到半山腰。

老陈说他花了两年才想明白这个事。两年里他读了不少书,技术分析、基本面、交易心理,什么都看。书里都在教你怎么赚,没有一本书教你怎么亏。他说这挺奇怪的。

二、亏损日志比盈利日志有用十倍

他后来不贴K线图了,改成一个Excel表。表很简单:日期、代码、买入理由、卖出理由、亏了多少、事后回头看的结论。他记了大概两年,一共记了四十多条。

我问他,盈利的记不记。他说记了,但没什么用。盈利的记录翻一遍,全是"运气好""碰上了""拿住了"——废话居多。亏损的记录不一样,每一条翻出来看,你都能找到一个具体的错误,而且错误会重复。

他给我看了几条。有一条写的是2022年9月,买入理由写的是"放量突破",卖出理由写的是"突破第二天就跌回来了"。亏损金额六千二。结论那栏写的是——他原话——"又追了,跟上次一模一样"。

跟上次一模一样。这句话我看了半天。

他说如果只记盈利,你会觉得自己很厉害。如果只记亏损,你会觉得自己很蠢。他不要感受,他要知道哪种蠢法出现得最频繁。

三、把错误分三类,比笼统说"我亏了"管用

老陈的表后来进化了一版。他在结论那栏加了一个分类标签:冲动、方法错、仓位重。

冲动就是本来没打算买,盘中突然看到涨了,手就伸出去了。他说这一类最多,大概占了一半。方法错就是逻辑本身有问题,比如以为突破了就一定涨,或者以为PE低就一定安全。仓位重跟选股没关系,跟赌性有关系——同样一个错误,仓位两成和七成,结果差好几倍。

他说这三类分完以后,他发现冲动类的亏损金额最高,虽然单笔不一定最大,但次数多,加起来很吓人。方法错类的单笔最大,但次数少。仓位重类的偶尔出现,一旦出现就是伤筋动骨。

我问他后来改了没有。他说冲动类改了一点,方法错类改得最慢,仓位重类到现在还没完全改掉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喝了口茶,杯子是他闺女送的那个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。他炒股十年了,用的还是那种杯子。

四、看别人的亏损比看别人的盈利有用

老陈后来干了一件事,他在网上找了大概二十个亏钱的故事。没有那种"我被割了"的情绪帖,而是有人把自己的交易记录贴出来,一笔一笔交代清楚的。他说这种帖子不多,找到了也就六七个。

他把这六七个故事全读了一遍,发现一件事情:别人的错误跟自己的错误高度重合。他表格里记的"冲动"类,在别人的故事里也到处都是。有个哥们写了十万字,讲自己两年亏了四十万,从头到尾每一笔都有记录。老陈说读完以后他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——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蠢。

这个安心感有什么用,我一开始没想明白。后来觉得可能用处在于:当你发现自己犯的错是人类共性的错,而不是你一个人的天赋异禀,你就不太会因此否定自己。很多人亏了钱以后最大的麻烦其实跟亏钱本身关系不大——他们觉得自己不适合炒股,然后把账户一关,再也不碰了。

也可能不该再碰了。这个我不确定。

五、学习顺序倒过来:先学防守再学进攻

老陈说如果让他重来一次,他不会一上来就学选股。他会先学仓位管理、止损纪律、风险预算——这些词听着像教科书,但其实都是亏钱的工具。你先学会了怎么少亏,然后学怎么赚,赚的才能留得住。

他说这个道理跟打牌差不多。你不会弃牌,再会下注也白搭。或者说跟开车差不多,你不会踩刹车,油门踩得越猛死得越快——这话是他说的,我觉得说得有点重了,但道理是那个道理。

他自己实际上不是这么学的。他是先学了选股,亏了,才回头学仓位。先学了技术分析,亏了,才回头学基本面。先学了进攻,亏了,才回头学防守。每一样都是亏了之后才学的,等于学费交了两遍。

他说学费贵就贵在这里。

我记得那天从他书房出来,外面在下小雨。他送到门口说了一句话,说墙上那些纸他后来撤掉了。我问为什么。他说记在脑子里了,不用贴了。

我看了一眼墙上,确实没有了。但墙上有胶带撕过的痕迹,一块一块的,十七个位置,能数出来。

(本文为个人学习记录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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